給兒子的信，2015.03.21

hihi, 阿zoozoo,

剛剛在餵你最後一餐時，
根本無法專心，
一直想著等等信要寫什麼話題，
快點寫寫，
我要趕快開啟快樂的夜晚！
雖然我親餵從來沒有專心過，
（專心是要......，幹嘛？）
我不知道怎麼在親餵時跟你情感交流，
通常都是放空、發呆居多，
所以我很佩服那些可以跟小人星夜談心的娘。

跳回來，
因為想不到話題，
就想想今天做了什麼？
想不到今天做了什麼，
就想想今天吃了什麼？
想到今天吃了什麼，但是說出來可能會被笑，
就作罷，
唉，
你爸跟我大概是史上最沒新意的夫妻倆，
我們做的事，沒有一個不重複，
吃的東西，也是那幾套，
人生做過最有創意的作品，就是你了，
所以，
用回想今日所作所為所吃所行當作話題，
就只是參照上個星期而已。
（喔，上個星期好像跳過沒寫。）

但我想起一件往事，
說往事也不過一年前，
是媽媽生前的事，
那是身材依舊曼妙美好，踩著水花會轉圈穿花裙的上輩子。

嗯。

上輩子快要結束之前，
媽媽的一位日本友人Makio阿姨以過來人之血淚姿態友善提醒我：
最好趁生前要跟另一半去餐廳吃頓正式的晚餐，
因為來到這輩子，就沒有這種日子可過了。

媽媽聽到一驚！
上輩子你爸就幾乎沒帶我吃餐廳，
只吃些控肉飯加筍乾、肉燥麵切滷菜，
結果生完竟然更無緣吃到？！
於是我就立刻訂了一家義大利（之類的）餐廳，
訂的時間就在2014年3月29日晚上七點。

說巧不巧，
你就在3月28號那天報到（是有沒有這麼急）。
我跟你爸忙著開車奔醫院，
忙著進手術室，
忙著從雙人房轉成單人房，
喔，對對對，
忙著你在那裡哇哇大叫，
吃不飽睡不好，
護士猛推來要我們母嬰同房（可是我真的沒想要跟你一直黏在一起啊！）
就在又忙又累的幾十個小時過去之後，
媽媽的手機響了，
傳來一位陌生年輕活力男子的聲音：請問是王小姐嗎？
媽媽虛累：對，我是（語氣請放輕三百倍）。
年輕男子：你好，我們這裡是拼圖食庫，你有預約今晚七點的位置，兩位，請問還會過來嗎？
媽媽我恍如隔世：啊啊啊！對。啊！不好意思，我不能去了，因為我剛剛生產。
年輕男子：嗯？？？生產？......
（我猜，在他有限二十幾歲的人生裡，
暫時還沒遇過跟生產有關的人事物，
所以腦中判別不出這兩個字的意義。）

然後過了一會，突然他懂了：啊！生產，喔，嗯，好，嗯......
這孩子就結巴了。
（我又猜，在他有限二十幾歲的一兩年餐廳櫃檯人生裡，
暫時還沒有碰過有人預約不到的理由是：生產，
所以語塞。）

而後他就開竅了：嗯嗯，沒關係。那希望以後有機會，帶著你的小寶寶一起再來我們餐廳用餐。

為什麼會說以上這則故事呢？
因為我跟你爸決定，
下個星期你生日時，
帶著你去上面那家餐廳，
一起赴一年前的約。

媽媽上。

但想想，
沒去吃個什麼兩三千的牛排，
好像對不起這一年來每天都在咬手帕免得咬你的自己啊。

附圖：很堅持要自己拿的照片。